这是冷清的夜。

天上没有云，有的只是浅潭一样的青色的夜空，繁星在上面闪烁。

杜川觉得星空似乎离他近了一点，诸星由原先的米粒大小，变得有枣子那么大了。他们缓缓的亮着，似乎很清晰，却又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薄膜。

这样梦中才有的星空，杜川从未见过，城市里是不会有的。他或许看过无数红红绿绿的光晕，或许看过无数飘荡的浅黄色云朵，但满目都是枣子大的银光，他从没梦过。

究竟是我离这天空更近了，还是这天空向我靠近了呢？杜川晕晕沉沉地想。

他在这样的迷雾里已经“走”了很久了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走，一开始他还为这件事感到疑惑恐惧——因为他的双腿都断了，然而，渐渐的，他就将这细微的疑问抛诸脑后了，他就这么飘在空中，穿过树林，向着雾浓的地方，向着雾更浓的地方，前行。

他早已忘记了时间，只是偶尔才忆起大概没过一晚，所以还得在走走；他早已忘记了方向，只是偶尔才想起，只要走着，总是在前进吧；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【前进】，只是偶尔才惊醒，慌慌张张地回首四周，想找到那丢失的东西。

直到他连这份慌张都忘了的时候，他的眼中便只剩下那挂在树枝杈间的浓雾和那越来越近的星空了。

这样前行着的杜川遇到了一个人，那或许能叫做人吧……

那人狂热地望着天空，用力地伸着脖子。他抹着烂泥的脸上带着呆滞的笑容，干瘪的身体在灌木间扑腾着，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，那人身上的衣裤早已破烂得像是撕扯出的布条，他身上也有多处被枝条挂出的血痕，但他浑若未觉，只是一个劲地扑腾着，伸出手臂用力地够着，似乎想将星星摘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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