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熟知一切前因后果，顾迩然却并无劝说刘丽川就此放弃的打算：第一，箭在弦上，对方听从的可能极小，甚至会误认为是太平军打压异己；第二，自己目前计划能否成功全建立在小刀会起事的背景下，若无这场风暴配合，他接下来的生意可就没多少砝码可以押上了。

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，小刀会的失败是迟早的事，自己参与，是加速了这一进程，还是有机会挽回狂澜？他此刻全无把握，与其操心这个难题，不如趁此先完成肩负的使命——自我安慰的同时，顾迩然略微感到些许苦涩：只求目的，不问手段，过去所不屑的，而今呢？反正已经身在染缸中了，多沾点污泥，也没有什么关系吧？

刘丽川自不晓得他内心的波澜，拿过酒壶自顾自倒上一满碗喝下，仿佛又从中获得了说下去的勇气：“所以，丽川此来，是请丞相代为上表天王，恳请贵军施以援手——”

“此话怎讲？”这个要求原在顾迩然的意料之中，清廷在上海的势力薄弱是不假，区区几百号鸦片兵的确不堪小刀会一击，但铁公鸡的几万大军就在长江边上蹲着：他们的军饷有一半还靠上海海关的税收维持，“饭碗”有险，绝无坐视之理。而小刀会一旦举事，最缺的就是战略纵深，刘丽川的根据地是上海本埠，而周立春等人的势力则散在青浦、南汇等外围郊县，倘能够集中力量里应外合还好说，如果指挥不一、各自为战，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战斗力。既然刘丽川已经看出症结之所在，本身无力纠正，放弃更不甘心，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（太平天国）这个救命的稻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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