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年正月十三, 立春，大事不宜。

白露胡同东边墙根不知何时栽下的一棵迎春昨夜新绽出一枝黄，今早儿又花闭叶凋, 被乍暖还寒惊去踪影。倒是隔壁胡同里几大棵槐树，长势异常喜人, 北平尚且早春，就已枝繁叶茂，宛若翠盖。

民国二十五年的北都还不是首都，北都还叫作北平, 尽管这个北平并不太平。

天醒得早，前门大街也醒得早。

前门大街西侧的店铺一水儿来了好些进进出出洒扫的伙计, 大戏楼练功的搁里头吊嗓子，咿咿呀呀惨惨切切半天，好容易听清楚一句“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”, 才知道练的是时兴的《荒山泪》, 唱的是明朝末崇民不聊生，“恨只恨狗朝廷肆行苛政, 众苍生尽做了这乱世之民”, 五年前才于中和园里头演了一场，座无虚席，满堂喝彩。

说来也巧，距离东北全境沦陷, 也堪堪过去五年。

奉天事变之后，东三省相继失守, 塘沽协议尘埃落定，日军屯兵奉天，机动部队沿铁路部署待命, 华北门户大开，活像一只徘徊虎口的羔羊。各方势力盘踞此处，彼此胶着，偌大北平城，塞满走南闯北的外地人甚至洋鬼子，无不神色各异，心怀鬼胎。

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
“册那娘，叫魂的小瘪三。”吴嫂子一骨碌从老吴身边起身，低低骂了声脏，匆匆盘好头，正要拉开门栓骂人，外头的人影从门缝里撞进眼，嘴边儿的教训霎时转成一口标准官话，“哎哟，哪阵儿东风把军爷你们吹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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